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富拓外汇平台跟单网市场资讯:【会员观市】制造业兴衰:近期日元汇率走势观察

交通银行金融市场部李晓明

2026年日元汇率屡创近四十年新低,多轮汇市干预效力持续衰减,近期USD/JPY再度逼近160关口。短期视角下,日美利差、套息交易等金融因素是日元走弱的直接动因;从长期基本面看,日本制造业呈现贸易逆差常态化、传统优势产业收缩、新兴赛道系统性缺位等特征,成为日元汇率不断走弱的深层因素。

图1:美日汇率

数据来源:彭博,作者整理

一、制造业崛起奠定日元升值长周期

汇率长期走势由实体经济相对竞争力决定,制造业则是实体经济竞争力的核心载体。

日本战败后,依托技术引进、消化吸收再创新的路径,在钢铁(850106)、造船、家电、汽车、半导体(881121)等领域快速发展。1989年全球前十大半导体(881121)企业中日本独占6席,DRAM领域全球市场份额高达80%,整体半导体(881121)市场份额突破50%;汽车领域,日本汽车年出口量连续多年突破600万辆,日系品牌凭借节油可靠的特性快速渗透北美、欧洲市场;造船领域日本曾长期占据全球半壁江山。到上世纪80年代,“日本制造”已在全球高端制造领域形成竞争优势。

在制造业的全面支撑下,日元兑美元从战后初期的360:1升值至广场协议前1985年的250:1附近。1988年进一步升至120日元兑1美元,1995年一度触及79日元的历史高位。这一时期,日元正式确立全球主要储备货币与避险货币的地位。具体而言,制造业优势对日元汇率的影响路径涉及以下渠道:一是贸易收支。日本制造业的全球竞争力直接转化为持续扩大的贸易顺差,出口带来稳定外汇流入。1985年广场协议前,日本货物贸易顺差连续多年扩张,外汇储备持续积累,为日元币值提供了最直接的基本面锚。二是劳动生产率。根据巴拉萨-萨缪尔森效应,贸易部门生产率的快速提升会通过价格传导推升本币实际汇率。日本在钢铁(850106)、汽车、半导体(881121)等领域效率赶超其他西方国家,带动日元实际汇率进入长期升值通道。三是资本流动。伴随上世纪80年代日本制造业全球扩张,其高回报率吸引全球资本持续流入,同时本土企业的海外扩张初期也会带来利润回流,跨境资本的双向流动整体对日元形成支撑。四是风险溢价。随着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、海外净资产规模持续扩大,国际市场对日元的信心不断增强,日元的风险溢价持续收窄,进一步强化其升值趋势。

二、日本制造业竞争力的相对滑落

(一)贸易逆差格局常态化

贸易收支逆转是日本制造业竞争力下滑最直接体现。近年来,日本货物贸易除少数时期短暂恢复小额顺差外,整体进入逆差常态化阶段。2025财年贸易逆差规模为1.71万亿日元,2026年4至9月上半财年逆差达到2.82万亿日元,同比扩大98.8%,其中7至9月单季度逆差2.29万亿日元,同比激增215%。

图2:日本货物贸易逆差常态化

数据来源:彭博,作者整理

出口端,OECD数据显示,日本出口中高附加值制成品占比从2000年的75%降至2025年的62%,韩国、中国同类产品占比持续提升,在全球市场形成直接替代。作为第一大出口品类的汽车增长持续乏力,2025年日本汽车出口量417.3万辆,同比下降1.0%,连续两年负增长。进口端,日本能源(850101)自给率不足20%、食品自给率约40%,2026年上半年原油进口额同比增长12%,液化天然气(885430)进口额增长8.7%,能源(850101)进口占总进口比重升至32%,日元贬值进一步放大输入性成本压力。

(二)传统产业收缩与新兴赛道缺位

整体来看,日本制造业面临中国、韩国、美国的激烈竞争,部分高端科技赛道已被拉开差距。

在传统优势领域汽车产业,日系车企电动化转型滞后。2025年全球新能源汽车(885431)销量中,日系品牌合计占比不足9%,远低于中国品牌的60%以上与美国品牌的18%。在中国市场,2025年日系车销量仅剩300余万辆,市场份额较巅峰时期接近腰斩。同时,日系车企整体盈利水平大幅滑坡。2025财年,丰田汽车(TM)净利润同比下滑19.2%至3.85万亿日元,连续两个财年利润缩水;本田(HMC)汽车出现上市近70年来首次年度净亏损,亏损额达4239亿日元,核心原因是电动化战略误判带来的超1.5万亿日元相关资产减值与项目终止损失;日产汽车则连续两年深陷大额亏损,2025财年净亏损5331亿日元。三菱、斯巴鲁、马自达等车企净利润同比跌幅普遍超过65%。燃油车基本盘持续收窄、电动化新赛道投入大但回报不及预期,双重压力下日系车企的产业竞争力正加速弱化。

动力电池作为新能源汽车(885431)的核心零部件,已形成中韩领跑、日本掉队的竞争格局。2025年全球动力电池装车量中,中国企业合计市占率突破70.4%;韩国凭借高端三元电池技术维持第二梯队位置,市占率约15%;而日本松下仅占3.7%,不仅与中国龙头差距悬殊,也被韩国企业全面拉开距离。造船业同样面临中韩双重挤压。2025年全球新接船舶订单按载重吨计,中国占比69.0%,韩国占21.6%,日本仅占6.2%,日本从曾经的全球造船霸主滑落至全球第三,且差距持续扩大。消费电子(881124)领域,日系品牌已基本退出全球主流终端市场,2025年全球智能手机市场日本品牌合计份额不足4%,电视市场份额不足8%,市场份额被中国、韩国品牌全面替代。

日本在以人工智能(885728)为核心的新兴赛道缺位。美国凭借技术先发优势掌握产业主导权,汇集OpenAI、英伟达(NVDA)等全球头部企业,垄断高端GPU架构与通用大模型生态,主导全球AI技术标准与产业节奏;中国依托庞大应用场景与完整制造业体系走出应用驱动路径,大模型工业落地速度、制造业数字化渗透率均领跑全球,本土算力与AI产业实现快速追赶。反观日本,至今未诞生具备全球影响力的AI头部厂商,本土商用大模型市场九成以上被海外产品占据。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(IMD)2025年世界数字竞争力排名显示,日本仅位列全球第30位,其中中小企业数字化普及率不足四成,既无法通过数字技术赋能传统制造扭转生产率颓势,也未能培育出新的产业增长极。

半导体(881121)领域全球已形成美中韩三足鼎立格局,日本全面退守产业链上游,产业竞争力萎缩。2025年美国企业占据全球半导体(881121)市场53.4%的份额,创下1984年以来新高,凭借英伟达(NVDA)、高通(QCOM)等厂商垄断GPU、高端逻辑芯片等高附加值赛道,牢牢占据价值链顶端。韩国依托三星、SK海力士(SKHY)保持存储芯片(886042)领域的绝对优势。中国则在存储芯片(886042)、成熟制程制造等环节快速突破,市场份额稳步提升。日本企业整体市场份额仅约8%,仅在硅晶圆、光刻胶(885864)等上游材料环节保有局部优势,存储芯片(886042)代表企业铠侠全球份额仅剩4.4%,在AI核心的高端GPU、先进逻辑芯片领域更是完全缺位,产业话语权与带动效应较巅峰时期大幅下降。

(三)供应链约束与民生压力持续加剧

美国2025年4月对进口乘用车(884099)加征25%额外关税,直接导致日本对美汽车出口额同比下滑9.6%,车企被迫压缩出口价格消化关税成本。同时,美国推动制造业回流政策,迫使日本企业加大对美投资设厂力度,2025年日本对美制造业直接投资同比增长18.2%,加速本土产能外迁。美国主导的对华半导体设备(884229)、先进材料出口管制,迫使日本企业跟进执行,2025年日本半导体设备(884229)对华出口额同比下降27.4%,直接丧失大量中国市场份额。

同时,中国军民两用物资出口管制对日本高端制造业形成反向约束。日本经济产业省数据显示,日本精密制造、半导体设备(884229)、汽车电子(885545)等产业对中国稀土(000831)加工品、基础电子零部件的进口依赖度普遍在30%至50%之间。尽管日本企业启动供应链替代计划,但替代产能建设周期(883436)长、综合成本更高,短期难以弥补缺口,供应链稳定性下降与成本上升形成双重压力。

制造业竞争力下滑最终全面传导至国民收入与民生层面。在规模总量层面,日本全国经济体量已不及我国长三角经济圈。在人均层面,2025年日本人均GDP约3.6万美元,被曾经的“亚洲四小龙”全部超越,中国大陆发达地区也在快速追赶。2025年日本劳动者月均名义现金工资同比增长2.3%,却始终未能跑赢物价上行节奏。今年9月核心消费(883434)价格指数同比上涨2.1%,时隔九个月重回2%目标线以上,物价已连续六十一个月保持同比上涨态势。扣除物价因素后的人均实际工资同比减少1.3%,已连续四年负增长。

图3:日本消费者价格指数再创年内新高

数据来源:彭博,作者整理

收入增长跑输通胀,民生开支压力凸显。以米价为例,日本5公斤装普通大米零售价格一度突破4400日元,折合每斤20多元,连带饭团、寿司等米制食品价格同步上涨。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今年7月发布的《国民生活基础调查》,日本全国55.4%的家庭认为生活处境艰难,其中育有子女的家庭中该比例达61.5%,单亲家庭更是超过80%,整体民生压力感知比例处于近25年高位。《柳叶刀》刊发的研究数据从国民体质维度印证了两国发展态势的长期反转:1985年日本19岁男、女青少年平均身高分别为170.4厘米、158.5厘米,领先中国同龄人约2.8厘米、1.8厘米;到2019年中国19岁男、女青少年平均身高分别达到175.7厘米、163.5厘米,较日本同龄人分别高出3.6厘米、5厘米,实现全面反超。

(三)竞争力下滑的多重因素

首先,技术路线的路径依赖是最直接的产业内因。近三四十年来,日本制造业形成了高度适配成熟产业的渐进式创新体系,在既定技术框架内通过精益管理、工艺打磨实现品质与效率的边际优化,但这套范式带有强烈的路径锁定效应。企业在原有技术路线上沉淀了巨额资产、人才储备与供应链体系,转向新赛道面临高昂沉没成本;长期适配渐进改良的组织架构与决策机制,对高风险的前沿技术包容度不足;过往的成功经验更会强化路径认知,低估颠覆性技术的渗透速度。当产业进入技术范式切换阶段,竞争核心从工艺精度转向路线定义与迭代速度,渐进式创新的边际收益快速收窄,原有优势反而成为转型包袱,错失新兴赛道的卡位窗口期。

其次,美国打压是日本制造业竞争力滑落的重要外部推手。早在上世纪80年代日本制造业鼎盛时期,美国就从汇率、贸易、司法等多维度出手系统性打压,不仅通过广场协议强行推升日元汇率,直接削弱日本出口制造业的价格优势,又以《美日半导体(881121)协议》为抓手,用反倾销、强制开放市场等手段压缩日本半导体(881121)产业的利润空间与增长边界。1987年爆发的东芝事件更成为美国精准打击日本高端制造的标志性事件:美国以东芝机械向苏联出口精密数控机床为由强势施压,最终日本警视厅逮捕东芝机械铸造部与机床事业部两名核心部长,东芝会长、社长双双引咎辞职,美国国会随即出台制裁法案,禁止东芝机械产品进入美国市场长达3年,直接重创日本精密制造与半导体(881121)产业的发展节奏。同时,美国定向扶持韩国与中国台湾地区的半导体(881121)产业,向三星等韩企提供技术转让、资金支持与极低的关税优待,向台湾工研院转移集成电路技术并孵化专业代工企业,刻意培育替代者分流日本的全球市场份额。当前,美国对日本制造业的产业约束并未放松,反而持续加码巧取豪夺,加征关税的同时,倒逼日企加速将本土汽车、半导体(881121)等产能向美国转移,进一步削弱产业复兴动能。

再次,高债务与货币政策困境制约制造业转型升级。2025年日本政府总债务占GDP比重约230%,长期位居发达经济体首位,债务还本付息持续吞噬财政空间,2026财年国债相关支出占全年预算四分之一以上,财政资源大量被债务成本占用,政府难以推出大规模产业补贴与前沿基础研究投入,对半导体(881121)、新能源(850101)、AI等新兴赛道的扶持力度明显不足。长达二十余年的超低利率环境虽降低了企业融资成本,却也成为低效产能的保护伞,大量“僵尸企业”靠持续续贷维持经营,长期占用信贷、劳动力、土地等生产要素,资源难以向高成长性新兴产业高效集聚。

最后,老生常谈的人口困局。日本总人口自2008年达峰后持续下降,老龄化率位居全球首位,劳动力总量减少直接制约制造业产能扩张,也降低了社会整体创新活力。高端人才层面,数字经济(885976)、AI、半导体(881121)设计等新兴领域理工科人才缺口显著,同时海外高薪岗位的吸引造成人才外流。传统年功序列制、终身雇佣制在成熟制造业阶段具备稳定作用,但在快速迭代的新兴产业中,不利于吸引高端人才、激发创新活力。

三、制造业竞争力下滑对日元汇率的传导机制

(一)经常账户结构质变削弱基本面支撑

随着日本制造业竞争力下滑,连续的货物贸易逆差直接抽走了日元汇率最核心的经常性支撑。虽然经常账户整体仍保持顺差,但支撑力量已转向海外资产派生的存量投资收益,但这本质是过去数十年制造业竞争力积累的存量资产回报,而非当期本土制造业产出的新增外汇。日本财务省数据显示,2025财年日本企业海外直接投资收益26万亿日元中,11.2万亿日元留在海外再投资,占比超过四成,并不转化为当期境内外汇流入。与稳定的货物贸易顺差相比,投资收益受全球经济周期(883436)、海外市场政策与资产价格波动影响更大,可持续性明显更弱。这意味着日元汇率的基本面锚,已从产业竞争力驱动的贸易顺差,转向存量海外资产驱动的投资收益,支撑的坚实程度与稳定性均显著下降。

(二)生产率增速放缓推动实际汇率长期贬值

根据OECD数据显示,2000年以来日本制造业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速不足1%,显著低于美国、韩国等经济体。更值得关注的是,AI与数字经济(885976)时代的产业变革可能进一步拉大生产率差距,美国、中国、韩国正加速推进制造业智能化转型,而日本企业AI应用整体偏慢,若形成新一轮生产率代差,日元实际汇率将面临更长期的下行压力。

(三)产能外迁加剧长期资本外流压力

制造业竞争力的相对下滑,推动本土企业持续将生产环节向海外转移,形成长期、持续的直接投资外流,从资本账户层面持续压制日元汇率。日本央行数据显示,日本制造业海外生产比率从2000年的约20%攀升至2024年度的36.1%,海外销售比率达到40.9%,连续两年创历史新高。丰田、本田(HMC)等大型车企在北美、东南亚、中国的产能占比持续提升,本土产能占比不断下降,产能布局外移对应着持续的资本输出,2025年末日本对外直接投资存量达2.47万亿美元,同比增长10.3%。更深远的影响在于,当企业的生产、采购、销售循环越来越多地在海外完成,日元在全球产业链中的结算与媒介作用持续弱化,全球外汇市场对日元的真实交易需求随之下降。

(四)市场信心弱化提升日元风险定价

产业竞争力强弱直接影响国际市场对日本经济韧性的信心。传统上日元的避险属性源于庞大的海外净资产、持续的经常账户顺差与稳定的政经环境,但制造业根基的松动正在逐步侵蚀这一信用基础。2026年以来日元多次突破关键点位,日本政府不得不频繁干预汇市,其中7月30日单日干预7.98万亿日元,创下历史单日干预最高纪录,7月31日还与美国实施了1998年以来首次联合干预。但如此大规模的干预仅能短暂提振汇率,日元很快重回弱势。可见,单靠官方干预只能平抑短期波动,无法改变制造业竞争力下滑带来的长期贬值压力。当市场对日元的避险属性认可度下降,风险溢价持续抬升,会进一步强化贬值预期。

四、后市展望

从产业竞争力视角看,日本在部分细分领域仍保持全球领先优势,日本政府也在推动产业振兴,但转型约束同样显著。若日本制造业转型持续滞后、核心产业竞争力进一步下滑,货物贸易逆差可能再度扩大。特别是新能源汽车(885431)革命加速推进而日系车企转型持续落后的背景下,汽车出口这一贸易最大支柱若继续萎缩,将对日元形成更大冲击。若海外投资收益因全球经济下行而减少,经常账户整体顺差可能收窄甚至转负,汇率将面临更严峻的基本面压力。

综上,日元此轮长期贬值并非单纯的货币现象,而是制造业竞争力系统性下滑在汇率层面的集中体现。汇率干预只能平抑短期波动,无法改变长期趋势。未来,产业转型能否取得实质性进展,将决定日本经济的长期活力,也将最终决定日元汇率的中长期走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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